“请裴先生回来一趟。”苏晚说,
“就说我不用三天了。”
小周跑出去的时候,裴砚还没走到电梯厅。
两分钟后,门重新推开。
裴砚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公文包,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意外。
“苏总想通了?”
“坐。”苏晚说。
裴砚在原来的位置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膝上,姿态从容:“我就说苏总是聪明人。撤诉协议我带着,签完今晚就能——”
“裴先生。”苏晚打断他,
“你刚才那句话,我没听清。”
裴砚一顿:“哪一句?”
“关于我父亲,呼吸机的那句。”苏晚说,
“能不能麻烦你,再说一遍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裴砚笑了:“苏总,我刚才只是随口感慨医疗设备的进步。您要是听着不舒服,我道歉。”
“随口感慨。”苏晚点点头,
“那正好。”
她把手机放在长桌正中央,向前一推。
手机滑过桌面,停在两个人中间。
屏幕亮着。
四十九分十二秒的录音条,红点还在闪。
裴砚的目光落在那个红点上。
他的坐姿没有变,可整个人像是往后退了半寸。
苏晚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播放。
自己的声音先出来。
“——三千万,买十八年,你们真会算账。”
然后是裴砚的。
录音里的他说得很清楚,每一个字都咬得干净:
“您父亲现在在陆氏的康复医院,六楼,特护病房。设备很先进——呼吸机、监护仪、给药泵,全都联网……只是,越先进的东西,接口越多。您说是不是?”
录音停了。
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。
八个律师,两名书记员,一台正在录像的机位。
二十六层的落地窗外,江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裴砚脸上的血色,是一层一层褪下去的。
“苏晚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变,
“未经对方同意的录音,是不能作为证据的。”
“这个说法,十几年前就改了。”苏晚身后,陆氏的首席律师抬起头,语速平稳,
“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私录音,可以作为证据使用。裴先生要不要我把条文号念给您听?”
裴砚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何况,”苏晚说,
“我也不打算只拿它当证据。”
她把手机拿回来,划开另一个界面,转过来对着裴砚。
三条发送记录,时间戳精确到秒。
第一条,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系统回执。
第二条,两家国际通讯社的编辑部邮箱。
第三条,国际知识产权仲裁庭案件补充材料通道。
“十七分钟前发出去的。”苏晚说,
“你走到电梯口那会儿。”
裴砚猛地站了起来。
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长响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了?”苏晚看着他,
“我父亲昏迷十八年,躺在病床上不会说话。你今天当着十一个人的面,跟我说他的呼吸机联网。裴先生,你是不是以为,我会跪下来求你?”
“那是气话!”裴砚的声音第一次拔高了,
“我只是谈判施压,我根本没有——”
“气话。”苏晚说,
“那就等警察来听听,你这句气话,是不是气话。”
裴砚站在那儿,胸口起伏。
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,右手已经攥成了拳,指关节抵在桌沿上,压得整个人往前倾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陆氏法务部的一名主管快步进来,手里拿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,纸还带着温度。
“苏总,出结果了。”
“念。”
“江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,和国际知识产权仲裁庭,同时发布核验意见。”主管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抖,
“经笔迹鉴定、纸质检测、纹样谱系比对,认定薇思塔‘星辰系列’核心纹样,源自沈知微女士1997年原创手稿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两方共同认定:沈知微女士为‘星月纹’唯一原创者。仲裁庭已受理我方反诉,并对薇思塔相关产品作出临时禁售裁定。”
会议室里“哗”地一下,八个律师全部站了起来。
苏晚坐着没动。
她把那两张纸接过来,从头看到尾。
第二页最下面一行印着一句话,是仲裁庭出具意见的固定格式:
“原创者姓名:沈知微。”
就这五个字。
苏晚看了很久。
十八年前,她母亲画完这张图,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有人把那个角剪掉了,剪得歪歪扭扭,漏出半个墨点。
十八年后,这个名字被重新印在一张纸上,白纸黑字,全世界都看得见。
苏晚的手指在“沈知微”那三个字上按了一下。
纸有点糙。
她眨了一下眼,抬起头的时候,眼睛已经干了。
“发出去。”她说,
“所有渠道,中英双语,一个字都不用改。”
“是。”
消息是二十分钟后炸开的。
最先转的是那六家昨天写“东方设计的原创神话破了”的国际媒体。
这一次的标题变成了:
《被偷走十八年的星月:一个中国女人的名字,终于回到自己的作品上》
微博热搜第一条挂了整整一夜。
词条是#沈知微#。
底下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只有一句话:
“她画这张图的时候,还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女儿。”
——
会议室里,裴砚还站着。
他的公文包歪在椅子上,撤诉协议露出一角,那一角上还印着薇思塔的烫金标。
现在这份东西一文不值了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苏晚站起身,把两张核验意见收进文件夹,动作不快。
“裴先生,慢走。”
裴砚没有动。
过了几秒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很短,也很难听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他抬起头。
脸上那层斯文有礼的壳,第一次整个碎了。
眼睛里剩下的东西,苏晚在很多人身上见过——不甘心,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恨。
“你知道吗,苏晚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母亲当年,也是这么倔。”
苏晚站在原地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慢了半拍。
她的手还搭在文件夹上,指尖停在那里,没有再往下按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裴砚已经把公文包拎起来了。
他整了整袖口,把领带扶正,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
“苏总,我们还会见面的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律师们还在低声议论,主管在打电话安排新闻稿,小周在给渠道商挨个回消息。
整个会议室重新热闹起来。
只有苏晚站着没动。
陆沉渊走到她身边:“苏晚。”
“他说‘当年’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我妈出事那年,他还在念中学。”苏晚慢慢说。
陆沉渊沉默了。
“一个中学生,会怎么形容一个成年女人?”苏晚转过头看他,
“阿姨,长辈,某某夫人。他会说‘我见过她’。”
“他没有。”陆沉渊说。
“他说的是‘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倔’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,
“这不是见过一面的人说的话。这是打过交道的人说的话——而且不止一次,还栽过。”
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胸口那股闷劲又压上来了。
一个还在念书的少年,凭什么在十八年前跟她母亲打过交道,还打得吃过亏。
除非,这句话根本不是他自己的。
除非,这句话是他从另一个人嘴里,听过太多遍。
听得太熟了,熟到刚才那一瞬间输急了眼,脱口而出。
苏晚抬起眼。
“沉渊。”
“在。”
“裴家那位家主,”她一字一字地说,
“我要见他。”
本章 第78章 迟到十八年的名分 来自 小叶小宝 的《被赶出家门,我千亿大佬马甲曝光》。临溪文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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